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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年,我们亲临的“大片”

发布时间:21-08-24

   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,每年约有80万人死于自杀,也就是说,每40秒就有一人死亡,而自杀更是15-29岁人群的第二大死因。这组数据或许在普通人眼中只是一组惊人数据,顶多在看到的时候有些触目惊心。但是作为一名在心理(自杀)援助(干预)热线工作多年的我们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组数据,更是代表了每一条鲜活的人命。而每一个自杀危机来电,都让我们如同亲临一部现场“大片”。

 

01家庭伦理片

    “我现在在楼顶!”

    这是18岁的晓莉来电时候的第一句话。

    “现在天气凉了,您在楼顶做什么?”

    “你说从9层楼高跳下去,会不会死?”她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。

    “您是打算从9楼跳下去吗?”我必须很确定地知道她的打算。

    “有这个打算......”

    “能先去楼道里坐一下,然后跟我谈谈吗?”

    “行吧......”

    确定了晓莉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,我问道:“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
    “我爸爸让我去死!还说如果我要自杀不要死在家里!”她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。

    “是跟爸爸发生什么矛盾了吗?”

    “我爸妈在我5岁的时候就离了婚,我一直跟我爸生活在一起。从小他就对我要求很高,总是拿别人家的小孩来跟我对比,认为别人的小孩都是最优秀的,而他的女儿永远是最差的。我已经很努力了,小学到初中,我学习成绩在班上都是排前五,可他从来没有表扬过我。我每次做的有一点点不好,就对我破口大骂!平时对我各种控制,做什么都要按着他的来,表面上是说为我好,把我未来全都安排好了,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?我真的受够了!”

 

02推理片

    志新来电的时候并没有透露出自己有自杀的想法,只是淡淡地描述着他所经历的事情......

    志新23岁刚毕业那会雄心壮志,向银行贷了笔钱,联合几个同学一起开了个公司。一开始赚了点钱,但是后来竞争越来越大,几个人涉世未深,没什么经营公司的经验,只懂蛮干,两年之后,公司终于支撑不下破了产。志新不仅没赚到钱,反而还欠了银行几十万的贷款。

    (听到这里,我心里开始警觉,“创业失败”、“欠债”......,近年来,因为经济压力过大而产生自杀意念的来电很多,志新会不会是其中一个?)

    志新说他没有跟家人说自己破产的事,在这一年里,他重新找了一份工作,业余时间还找了一些兼职,虽然有些累,但眼看着债务在慢慢在减少,心里还是有些安慰。今天早上,志新本来早上约了一个很重要客户,但是因为前一天兼职到很晚,太累睡过头了!为此,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客户,回公司的时候,老板直接让他不要来上班了。

    (我心里又“咯噔”了一下----又一个雪上加霜的应激事件!)

    志新说他现在在家里,躺在床上,什么都不想做。似乎一直以来内心的压抑一下爆发了出来。现在的他感到很累,对未来有些绝望。一直以来,这债务像山一样压在他肩膀上,他一直背着这座山在慢慢向前走,但今天,他不想走了。他说他想离开。

    “您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?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    “没事......”志新此时的声音比开始时候弱了很多,呼吸开始有些急促。

    “您说的离开不会是自杀吧?”我警觉地又问了一句,他前面透露出太多的信息,让我不得不怀疑,他正在自杀!

    “嗯......”他终于承认了!

    “能告诉我,您现在正在做什么吗?”

    “我在烧炭......”


03惊悚片

    “嚯~嚯~嚯~”

    接电的同时,话筒传来一阵貌似在磨刀的声音,把我吓了一跳。

    接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幽幽地传来:“小姐姐,你说用刀割手腕的话,多久才能把血流完?”

    “我刚刚试着割了一下,刀有点钝了,居然没有划开,所以我在磨刀,嘻嘻......”女孩子的话让人听了有点毛骨悚然,最可怕的是,她的声音虽然微弱,但是很平静,似乎对于“死亡”一点都不恐惧。

    “听了您的话,我有点担心,您是想自杀吗?”

   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阵,对方回了一声“嗯”。

    “或许能先跟我谈谈吗?”

    “我叫小薇,今年18岁,有抑郁症好多年了。”

    “小姐姐,我觉得好累啊,我真的不想继续下去了。”

    “我又划了下手腕,这次居然一下就划开了,磨刀果然有用,嘻嘻......”

    我的心猛的一跳,问道:“划得深吗?能不能先包扎一下?”

    “没事,不深,我们继续......看着血流出来感觉挺爽的”

    “我很担心您的安全,或许能先止下血,我们再来谈,好吗?”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 对方又沉默了很久,好久才回应一声,“好吧......”

    听到对方终于答应止血,我那“砰砰砰”乱跳的小心脏,才稍微缓和下来。

    类似的“大片”,每隔一段时间都在“上演”着。而我们,作为“大片”的亲临者,往往需要使出各种“招式”让“剧情”转危为安。

 

第一招:抽丝剥茧

    在我们多年接听自杀高危来电的经验中发现,大部分有自杀意念、计划,甚至准备实施自杀的人,在交谈过程里都会透露一些想自杀或准备自杀的信号。有些人可能会直接跟你说他有计划或准备自杀,但是更多的人不会直接说出来,甚至有可能会隐瞒,这就需要我们在他们的言谈、行为、生活状况等方面抽丝剥茧地找出来。

    我们总结出来的信号有几个方面:

    言语信号:“我好累”、“生活没有任何希望”、“我想离开”等;

    行为信号:收集了很多安眠类药物,买了农药、刀,写了遗书等;

    情绪信号:绝望、愤怒、整天闷闷不乐、容易哭泣等。

    生活状况信号:失去亲人、离婚、失业、欠下大笔债务无法偿还等。

    疾病信号:重度抑郁症、长期有难以忍受的躯体疼痛、不可治愈的晚期疾病等。

这些信号不是单一的存在,我们需要注意在跟来电者交谈的内容中发现这些信号,并把这些信号串联起来,最终确定来电者是否有自杀的计划或正在准备自杀。

 

第二招:以柔克刚

    如果了解到对方有自杀计划或正在准备自杀,必须要先确认他们的安全。我们会尝试跟他们说“我对您的状况有点担心,您现在是安全的吗?”如果他们正处于危险之中,必须先让他们先暂停正在进行的危险行为,如在天台的,尽量让他们去楼道;正在割腕的,最好先止住血;正在烧炭的,灭了炭,同时把窗打开......

    当然,大部分的人不会那么听话,就那么乖乖的停止他们的危险行为,所以需要拿出更柔和的态度,告诉他们,在电话另一端有个人很担心他们的安危,很想帮到他们。必要时,可以用同理心,让他们感受,如果有个人在电话里说正在自杀,他们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,会不会也很担心?

 

第三招:深入虎穴

    俗话说得好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当确认他们安全之后,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生活中发生了什么?是什么让他们想自杀?

    这一部分其实很难,为什么呢?我们需要有很强的倾听能力,在听的时候,不随意评判,适当的给予共情,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是真心在尽力的理解他们和帮助他们,同时也会减轻他们的痛苦感。当然,我们在听的时候,也要听他们说的是什么,在听的内容中寻找重点和资源,整理和总结出来跟他们讨论。当然,如果他们是比较严重的情绪问题,我们也会提出来,让他们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。

    我们希望这些“大片”越来越少,可是人越成长,经历的事情越多,困难也会越多。我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出现焦虑、抑郁、焦虑等负面情绪,是很自然的,如果些负面情绪不及时宣泄,就如同吹气球一般越吹越大,直至爆发。人生如同大片剧情一样高低起伏,片中人物遇到挫折也曾彷徨、也曾失落,但最终都尽力去寻找办法尽力解决,当剧终的那一刻,再回头看这个过程,或许会感到后怕,但是却很精彩,同时也会让我们更成长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撰稿:黄春瑜(二级心理咨询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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